第三人称 第45章(3 / 3)

欢你”。

实在是荒唐。

她做梦也没想到,自己曾幻想过无数次但又无数次被推翻、最后宣判绝无可能的四个字,竟然时隔多年之后在这样的时刻被说出来了。

只是奇怪为什么现在听见,心里会有那么一点悲凉。

墙上的时钟已转了半圈, 待心情平复一阵后,江微终于重新拾回一点思考的能力,那几句话不停地在脑海里播放,正的反的,慢放的,加速的,就像有一个录音机在她脑中咯吱咯吱地不停工作。等过渡掉一时无法消解的情绪后,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愤怒——

电脑因长久没有动作而熄屏了,漆黑一片的屏幕倒映出她那张思虑重重的脸,模糊不堪,叫人看不明白,也想不清楚。她莫名对自己笑了笑,所以这算什么?过去那几年直到今天发生的这些事都算什么?他和白芩芩又算什么?

自己到底该相信他说的哪句话?

一串无法解答的问题终于使她真正冷静下来,思维重新被理智占领。她深吸一口气,决定还是先完成眼前的正事,鼠标移到右上角点了保存,走到打印室取出刚打好的文件,敲响了直属领导的门。

经理从一沓密匝匝的资料中抬起头来,一眼扫到最上方“离职信”几个字,诧异地问:“怎么回事?”

不出半个小时,这则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办公室。

昏昏欲睡的午后突然来了条新闻,虽然本身没什么爆点,但还是令人精神为之一振,各类私聊小群开动,没个安静的时候。

关于她的离职原因,同事们众说纷纭,有说她被猎头挖走找好下家的,有说她身体不好主动离职的,更有细心者联想到前段时间林聿淮来找她出去,酸溜溜地说人家如今是攀上高枝了,哪能甘心和咱们一样待在这么个小破公司。

凯瑟琳是最先过来问她的,看她还在发着愣,手伸到眼前晃了晃,“想什么呢?”

她缓过神来,道:“没什么,就是忽然间有点解脱的意思,不太适应。”

其实刚才经理跟她说的话,她大半都没有听进去,浑浑噩噩地在那罚站半天,脑子里想的却不是这事。

“说说你为什么辞职?”凯瑟琳的话和刚才经理问的一模一样。

这实在说来话长,又有些无从谈起。

其实江微早就动了这个念头,只是出于各种顾虑,一直没能做出决定。而促使她下定决心的还是最近的这场手术。

昏倒在卧室门口的前一秒,她是真觉得自己要死了,这辈子从来没有那么疼过,也从未在心理上离死亡那么近过。

倒下的那一刻,她脑子里想的居然是这辈子也没能留下点什么,不是指财物、孩子或是别的什么东西,而是让人看到之后,能够怀念一下这世界上原来曾经还有这么一个人。

恍然间便觉得十分难过。

这份难过一直延续到了醒来之后,她双眼朦胧地望着医院白而单调的天花板,除了劫后余生的窃喜,忽然想到这辈子也没真正做过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,如果说小时候是因为听母亲和老师的,可现在还在做着那些了无热情的事情,又是听从谁的呢?

她跟凯瑟琳简要回答了几句,末了又觉得有些歉疚,道:“只是没事先告诉你一声,害得以后这些工作还得麻烦你做。”

“这倒没什么,就是你之后打算干嘛呢?”凯瑟琳迟疑一阵,才把剩下半句补完:“跟你上次说那个送你戒指的那个男人结婚?”

刚刚她在群里把拈酸吃醋阴阳怪气的祝安大骂一顿,可心里还是希望那姓祝的说的是真的,毕竟按她那套密不透风的理论来看,完全没有拒绝的道理。

要是她再拒绝的话,自己胸里恐怕还能再长几个结节。

江微又想到中午发生的事情,脸色不怎么自然,嘴上矢口否认,“当然不,我有其他正经事。”

事以密成,语以泄败。她心中虽已做好计划,却不想闹得沸沸扬扬,但又不想向凯瑟琳扯谎,只说:“先试试吧,要是做成了再向你报喜。”

凯瑟琳没再过多纠缠,大体保持着成年人的分寸,她近来已有分寸许多,倒像换了一个人似的,也不知是因为照拂她是病人还是别的缘故。

“能不能采访一下你现在的心情?”

江微思索几秒,整理着思绪,慢慢说道:“你有没有看过一段话,说在秋天暮色时分,菜场的小贩都收了摊子,这时有个小孩子骑着自行车冲过来,大叫一声,松开了把手,得意地晃过,那一霎那满街的人忽然都充满了景仰之心,人生最可爱的当儿便在那一撒手。”

说到这里时,她语气一停,笑了笑,“我现在就在那撒手的一当儿。